国家数字身份与自主主权身份¶
身份即基础设施¶
数字身份属于基础设施层,位于一切应用之下。没有共享的身份层,即便支付基础设施已经就位,居民也无从开户、收款或获得服务。
身份的价值层层递进:可靠的身份让开立金融账户更为便利,账户让数字支付水到渠成,支付又为获得政府服务、参与经济活动打开大门。身份根基薄弱之处,技术再好,后续每一步也都成本更高、惠及更少。
身份根基已然坚实的国家,面对的则是另一种缺口。每个门户、银行和电信运营商都要分别对接所需的每个登记簿,自行编写核验逻辑,还常常为了加快核验而留存个人数据副本。于是,各机构对同一条记录是否有效莫衷一是,撤销信息抵达各方的速度快慢不一,事后还原一项决定,还得从多个系统搜集日志。两种情形所需的,是同一个层:从权威记录一次性签发某项事实,并在任何地方核验它。
设计原则¶
Sign ID 秉持隐私融入设计(privacy by design)原则,把自主主权身份(Self-Sovereign Identity,SSI)与国家治理融为一体:公民持有自己的凭证,国家决定谁可以签发、谁可以核验。由此确立五项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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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国家身份根基:身份层建立在国家身份号码、民事登记、政府统一登录以及用于电子签名的国家公钥基础设施之上,在这些根基之上增添可复用的凭证,而非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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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共享,记录不动:登记簿依然是记录系统。共享层只保存核验所需的信息:谁可以签发和核验什么、签发方密钥、凭证数据模式与凭证状态。任何个人数据都不以可读形式写入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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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策一次定义:政府在一个信任框架中规定哪些机构签发哪些凭证、哪些核验方可出于何种目的请求凭证,以及状态如何变更。每个签发方、钱包和核验方都遵循同一套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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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民掌控:凭证存于持有人的钱包,每一次出示都由持有人批准,选择性披露只披露核验方政策所要求的属性。签发方仍可暂停或撤销其签发的凭证,但由于核验方依据公开列表检查状态,签发方无从得知凭证在何处被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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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放标准,不被锁定:凭证、协议与标识符遵循 W3C、IETF 与 OpenID 标准。密码算法具备敏捷性,可随国家公钥基础设施调整;锚定不依赖特定账本,签发、核验与撤销都无需任何代币。
参考架构¶
图 3 展示了各组件。信任注册表列明经认可的签发方、获授权的核验方及其允许的用途、经批准的钱包提供方、凭证数据模式与核验政策,并公布签发方的密钥。密钥事件注册表记录签发方标识符的创建、轮换与停用;每个数据模式都规定了持有人可以选择性披露凭证中的哪些字段。注册表变更、数据模式版本与状态列表摘要写入一份只追加、不含个人数据的透明日志,日志的根可以锚定到国家选择的账本上,许可链或公链皆可。
经认可的签发方,如民事登记机关或企业登记机关,从其权威记录中导出凭证声明,以存于硬件安全模块中的密钥为凭证签名,再交付到持有人的钱包。当某项服务要求出示证明时,持有人批准请求,只出示核验方政策所需的属性,并以设备密钥对核验方的挑战值签名,使这次出示无法被重放。核验方直接或经由核验网关逐项检查:签发方是否获认可签发该类凭证,签名是否有效,凭证是否未过期且仍然有效,每个披露的属性是否由签发方签署,这次出示是否与持有人的设备绑定,以及披露的属性是否满足其政策。核验依据的是公开的密钥与状态,因而无需联系签发方,凭缓存数据即可离线运行。
每张凭证都处于有效、暂停、撤销、过期四种状态之一。签发方发布经签名的状态列表供核验方缓存,暂停或撤销会在政策为每类凭证设定的时限内传达到核验方(表 10)。每次核验都返回一条结构化的证据记录:哪个核验方,依据何种授权,于何时核验了哪个签发方的哪类凭证,结果如何。该记录引用密码学证明,不留存属性副本。生命周期与核验事件可以锚定到 DataHub,审计人员或法院无需各机构交出日志,即可还原一次核验的来龙去脉。
钱包、绑定与恢复¶
凭证是否可靠,取决于钱包与本人之间的绑定。开通时,钱包与国家身份根基绑定:持有人以国家电子签名签署一份绑定声明,或完成政府的数字身份开通流程,其中可能包括生物特征核验。手机丢失或更换后的恢复遵循同一路径:重新认证,绑定新的设备密钥,重新签发凭证,每一步都留下一条证据记录。
如果政府已运营一款广为使用的公民应用,我们首选把 Sign ID 钱包作为模块嵌入其中,公民无需另装新应用。其他提供方的政府认可钱包,可经由相同的协议接入。凭证在设备上加密存储;设备具备安全硬件时,设备密钥存于安全硬件之中;每一次出示都由生物特征检查或 PIN 码守护。
国家身份项目往往折戟于边缘情形,因为常规流程在那里并不适用。Sign ID 把边缘情形视为核心需求:激活、换机、丢失与恢复;未成年人监护与代理授权;为没有智能手机的人提供辅助路径;网络不佳时的二维码与 NFC 出示;对低价安卓设备的支持;本地语言;以及无障碍访问。每一项都遵循民事登记机关关于出生、死亡、更正与申诉的规定。
治理与问责¶
信任框架是国家身份项目的规则手册。它规定每类凭证的含义、数据模式与更新周期;签发方获得认可所需的法律授权、技术控制与密钥托管;哪些核验方可出于何种目的请求哪些凭证;每类凭证的状态规则与更新时限;证据格式与保存期限;以及签发方、核验方与钱包必须通过的一致性测试。
运营讲求权责分明。政策主管机构批准凭证目录及其每一项变更。国家运营方运营信任注册表、状态服务、核验网关与透明日志。国家安全主管机构设定上线的安全关口;涉及电子签名时,国家认证机构提供信任锚。签发方管理各自的凭证,核验方只在授权范围内提出请求。法定身份方面的决定,如登记资格、国籍与更正,仍由法律赋权的机关作出。身份项目中使用人工智能时,它不决定法定身份与生物特征比对结果,也不裁决签发、撤销与恢复方面的争议。
先例:不丹国家数字身份(NDI)¶
不丹于 2023 年 10 月在全国推出基于 SSI 的国家身份系统,该国国家投资机构称之为全球首个全民规模的此类系统。 (来源) 这一实践证明,自主主权身份可以在国家规模上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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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规模部署:截至 2025 年年中,注册人数逾 33 万, (来源) SSI 是官方的国家身份基础设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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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基础:2023 年《国家数字身份法》提供了法律框架,并赋予数字凭证法律认可。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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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块链演进:平台选择始终务实。系统于 2024 年从 Hyperledger Indy 迁至一个公链网络,又于 2025 年 10 月迁至以太坊,以重新权衡性能、去中心化与安全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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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准合规:系统实现了 W3C 可验证凭证与去中心化标识符(DID),以实现国际互操作,并在底层技术更迭时保持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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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之外的凭证:除基础身份外,系统还签发学历凭证(不丹皇家大学)、用于 SIM 卡登记的手机号码核验,以及用于文件认证的数字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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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发者生态:2025 年 6 月的一场全国黑客松汇聚了 13 支团队,为政府与私营部门的应用场景开发集成 NDI 的应用。 (来源)
成功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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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承诺:强大的政治意愿,加上专门国家立法提供的法律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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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放标准:采用 W3C 标准与开源 CREDEBL 平台,后者已在数字公共产品联盟(Digital Public Goods Alliance)注册为数字公共产品,有助于互操作与可持续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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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阶段推进:先试点、后推广,系统得以依据真实反馈迭代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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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公民为中心的设计:生物特征认证、设备级加密与直观的钱包界面,把用户体验与安全放在首位。
开放标准与跨境互认¶
Sign ID 实现了国际公认的标准,其凭证因而可在他国核验,而每个国家依然掌控本国的身份系统:
| 标准 | 应用 |
|---|---|
| W3C Verifiable Credentials 2.0 | W3C 格式政府凭证的数据模型 |
| W3C Decentralized Identifiers (DIDs) | 面向公民和机构、全球唯一且可用密码学核验的标识符 |
| IETF SD-JWT VC | 基于标准 JSON Web 签名的选择性披露 |
| W3C Bitstring Status List | 不向签发方透露凭证使用地点的凭证状态检查 |
| OpenID for Verifiable Credentials (OpenID4VCI, OpenID4VP) | 实现钱包互操作的凭证签发和出示协议 |
| ISO/IEC 18013-5/7 | 兼容移动驾驶证和政府身份证件 |
表 1:身份技术栈标准
SD-JWT 格式的选择性披露会揭示持有人所披露的每个属性的实际值,对国籍或驾照类别等多数检查而言已经足够。若多次出示之间必须互不关联,同一个信任注册表与状态服务可以承载基于 BBS 签名或零知识证明格式的凭证,但须符合国家密码政策。这类格式能够证明某项事实,例如年满 18 岁,而不揭示背后的数据,且每次生成的证明各不相同。签发方可以先使用与官方政府网站域名绑定、并在信任注册表中固定的标识符(did:web),日后再迁移到由政府运营、经国家基础设施解析的 DID 方案。
凭证遵循这些标准,便可获得跨境认可:一国签发的职业执照可在另一国以密码学方式核验,学历凭证可跨司法管辖区通行,而每个国家都保有对本国身份基础设施的主权控制。
参考项目:塞拉利昂¶
塞拉利昂的起点是机构健全、凭证覆盖率低。其民事登记机关已在签发国民身份号码、采集生物特征并签发身份证;一个部委统筹全政府的数字服务;公民也已在使用一个政府服务门户。我们在塞拉利昂的项目立足于这些机构而非取而代之,并复用不丹 NDI 背后的开源平台 CREDEBL 来实现签发、核验与公民钱包。在此之上,我们增添政府层:管理功能、签发方与核验方控制台、角色控制、审计与报告、与民事登记及各机构系统的集成,以及部署。
项目依法律安排循序推进。先开展受控部署,以一种核心凭证和少量服务与核验机构,端到端地检验签发、出示、核验与审计。试点证据随后支撑一份应用推广计划和一揽子立法;相关立法通过之后,再在各机构推进全国推广。
以点带面:从凭证网络起步¶
国家身份项目很少一开始就全国铺开,而核验方也没什么理由接受一种鲜有人持有的凭证。我们从凭证网络起步:这是一种有边界的部署,围绕一个辖区最需要的凭证,把少数签发方和核验方连接起来,例如在一座城市、一个经济区或一个受监管行业之中。
每类凭证,如居住证明、企业注册或执照、许可证,在信任注册表中都有统一规范的数据模式,并有一个持有权威记录、管理该凭证生命周期的签发方。公民与企业在移动或网页钱包中持有凭证,银行、机构和服务提供方通过二维码出示或 API 核验凭证,每次核验都无需联系签发方。签发方依托现有的身份与公司登记簿,以及合格电子签名服务。
每个试点都对照基线衡量成效:核验所需时间,核验方不再需要的登记簿接口,核验方接收和存储的属性,以及还原一项决定所需的时间。在每个阶段,政府指导机构都依据安全、一致性、性能与价值方面的证据,决定是否继续推进。
按使用量为核验定价,签发方便有了加入的理由。在我们的模式中,银行及其他依赖方订阅一定的核验额度;需要更高保证水平的检查,例如附带生物特征比对的检查,比标准检查消耗更多额度。核验收入的一部分,归民事登记机关以及凭证受到核验的签发方:银行、大学或发证机关,都能从自己签发并持续维护的凭证中获得收益;其余部分用于维持网络运行。价目表与分成比例,由政府批准。
由于网络中的所有参与方从一开始就共享一个信任注册表,试点只需增加凭证类型与参与方即可扩展,核验方核验凭证的方式无需改变。把生命周期事件锚定到 DataHub,为签发方、核验方与审计人员提供了一份共享的、可独立核验的历史。我们的方向,是让在不同行业或地区起步的网络逐步汇聚为一个统一的国家信任注册表,使一个网络签发的凭证能为其他网络所接受。
凭证数据中的洞见¶
凭证事件,映照出身份触达的边界。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Sign AI 可以利用去标识化、经汇总的签发、核验与撤销事件,揭示三件事:覆盖在哪些地区、年龄段或语言群体中仍显薄弱;居民因缺少凭证,办不成哪些服务;核验又在何处最常失败。登记点与辅助服务点,便可设在最需要的地方。涉及具体个人的检查,例如同一人重复登记,或已撤销的凭证仍在出示,须以签发机关自身的法律依据为准,最终交由官员复核,绝不自动拒绝(主权人工智能基础设施)。